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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鹤】丰饶之海

1、


热气蒸腾飞起,以至于街道上的建筑似乎都软成了波浪状的,恍惚间会令人以为它们是在跳舞、扭腰、或者做爱。屎黄色的墙壁与屎青色的草坪是天生一对的眷侣,应该相伴相生一起升天,造就一片和谐的赏心悦目景色。再往上抬一点头,就可以看到不用想也知道是晴空万里碧蓝如洗的天空,标准剧情的标准画面硬生生碰撞出古早的气息。不会有什么比这更可怕的了。鸟儿飞过天空投下的影子刚好从他——鹤丸国永——的脸上滑过,人体不可察地为他降了约0.0002℃。不过,这也是标准剧情,就连他脚边躺着的NPC都是标准剧情的一部分。

 

开始吹微风了。但是这对缓解炎热丝毫无效,甚至更像是炎热的帮凶——就像一个气势微弱但意志坚定的推销员想你推销一个糟糕的商品,不足以成为你的大麻烦,也够你烦的了。鹤丸国永大大地叹了口气,似乎有无尽的忧愁。然而,出现在他脸上的却是没心没肺的表情。他用脚踢了踢躺倒的NPC,然后手脚麻利地从NPC身上搜出一个钱包。钱包里没有钱,只有几张名片和一张身份证。名片上印着“三日月花店联系电话:xxxxxxxx”等信息,身份证上的男人的名字是三日月宗近。他根本不用将那个照片和地上躺着的NPC做对比就可以确定俩人不是同一个人。

 

你看,照片上的男人那么帅。证件照都能让人感觉到“那么帅”的男人,现实中一定更加的帅;至于地上的那个,NPC就该有NPC的长相。

 

现在,NPC要睡个24H了,而这里又是尚未开发的无名的街区,人烟罕至。他将扒下来的钱包塞进口袋里,还伸了个懒腰,才慢吞吞地踢着步子往回走。现在,他在想是先把东西还给这个叫三日月宗近的男人呢,还是先填饱肚子休息一下。他已经饿了一天了,而且一天没睡,在城市里东奔西走修修补补,感觉不会更糟糕了。位于二条街的他最爱的那家热狗店今天休息,瞬间将他的早饭之路截断;随后,因为忙着拯救世界而颗粒未吃只喝了几口运动饮料。若要在同个等级的生活中的人来比惨的话,他大概能拿个冠军,摆在他空荡荡的荣誉墙里安慰他。他的功绩根本不会被人看见!他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感慨着自己的苦劳无人知,他脚步的速度却越来越快,甚至看起来莫名的欢乐。他决定换个口味的热狗。他已经盯上六波罗街上的一家热狗店好久了。广告做得花俏炫目,里面展示出的热狗也确实看起来分外诱人。最重要的,广告里的女生用极度亢奋的声音在那里喊着:“热狗买二送一!买三送二!仅限周末!量大美味,欢迎来买!”不会有比可以买二送一、买三送二的热狗更好的事了。他打来到这座城市,便常常囊中羞涩,实在是劳累艰辛。想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怜悯着自己。

 

从郊外走到六波罗街几乎让他累得快要趴下。阳光晒得他头顶发烫,害得他好几次撞上路人。他只感到两眼昏花,活像个年过八十的老人家,又或者是身患热病即将死去的人。不过,热狗店已经近在咫尺了,就这么轻易倒下未免太对不起自己走的那么多路。自动门打开的瞬间冷气扑面而来,令他恢复了大约50%的生命,至于剩下的,得靠他念想不停的热乎乎的浇有沙律酱的热狗和加了足量冰块的可乐了。

 

“欢迎光临,请问要点些什么?”穿着橙色制服和红色标配围裙的服务生笑容美好,态度热情,在他眼里直接简化成了热狗和可乐。

 

“啊,我……”他盯着食物照片看,“嗯,给我两个热狗,加沙律酱,还要一杯可乐要多冰。”

 

“好的,请问还要什么吗?”服务生手速飞快地打单,“考虑品尝一下我们新推出的超级三明治吗?很好吃的哦!”

 

“诶……不用了。”他摆了摆手,“那个。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周末,买二送一?”

 

如果不是错觉,他明显看到服务生的眼睛噔的一声变亮了,说:“是的!买二送一,先生!是要这里吃还是带走呢?”

 

“这里。”他暂时还不想回到属于他的那个没有空调系统的小房间。

 

说完,服务生转身进厨房为他取餐。他觉得自己已经被服务生的眼睛闪瞎了。广告做得那么有活力,店面的装潢走的也是年轻活力路线,难道连服务生的挑选标准都是活力阳光吗?哎呀哎呀,这可真是厉害呢。“哈哈哈,不错啊,充满活力的人生。对我来说,活力也很重要啊。”他的手肘撑在台子上,自言自语地说。

 

没多久,服务生端着餐盘回到他面前,说:“先生,你的点餐,一共900日元!”他凑出了九个一百圆的硬币倒在工业合成板做成的台面上,发出既不清脆也不悦耳的声音。有一枚硬币还滚了一小圈才乖乖躺下。服务生麻利地将硬币扫进掌中,收入收银抽屉中,说:“谢谢你,先生!”

 

他托着托盘,扫视店里的空位。其实他大可以不必这样。你看,现在不是高峰期,多的是空位供他挑选。但是,要知道,生活可是充满了惊喜的,有时候只需要一眼,指不定就猜中彩蛋了;但是,有时候又需要细心的观察,在关键时刻迅速出手,才能确保不被彩蛋逃脱了。作为一个致力于在生活中寻找彩蛋的人,鹤丸一眼就人出了坐在角落里的三日月宗近。

 

“嚯嚯,这可是不可多得的惊喜啊。”鹤丸拍拍兜里的身份证和名片,端着餐盘直直地向三日月走去,“打扰了,先生。我冒昧的问一下,这个位置有人吗?”他的手搭上三日月对面的空位的椅子的椅背。

 

三日月宗近抬头看了他一眼,说:“请坐吧。”他注意到,三日月眼里除了笑意外没有其他值得玩味的感情。

 

“非常感谢。”他立刻放下盘子坐下来。现在,他已经饿得快要头昏眼花了,品味惊喜什么的,等吃饱再说。虽然平时他也算不拘小节,相比现在,仍旧算得上是文雅。他用塞的方式吃了一半的热狗,整个口腔都塞得满当当,却没有噎着;口腔运动着,牙齿尽职地切割磨碎食物,舌头搅拌、混合食物碎末与唾液以使它们完美混合。一切和谐的动作就为了接下来的吞咽,好让食物顺利通过咽喉、滑下食管,最后落入胃袋。在食物触到胃壁的瞬间,多巴胺的分泌上升,他的大脑感到了愉快,然后将愉快的情绪发送至他的全身各处。

 

当然,他没有光顾着吃,留了一小部分注意力在三日月身上。他知道,三日月一直在看他,那架势好像在说“我被你迷住了”;哦,也可能不是正面的意思,那含义还可能是“烦躁”“不耐烦”“不理解这人为何一定要坐在这里”等等等等。只要他想,便可以想出无限种可能。不过,他绝不会受此影响。他可是饿坏了。方才因为发现和三日月出现在同一家店的惊喜而稍有退却的饥饿感如狼似虎般反扑过来,得想让他吃饱了再说。店里空位再多又如何?这个座位是他的命运之座、他的挚爱、他的光荣之路,谁也没法把他从这个座位撵开。即便是幸运女神允许他轻吻她的嘴唇来换取这个座位也不行。他在脑子里说些乱七八糟的话,说完后又觉得自己像个神经病。

 

该说,幸好三日月听不到他在脑子里说的话吗?啧。

 

胡思乱想期间,他吃完最后两口的热狗,抓起可乐,咕噜咕噜地灌下了半杯。饥渴得到解决,满足、快乐的空气充满了他的身体,心情也跃至高位。然后,习惯性地对着包装纸双手合十,说:“谢谢款待……吗?”说完一抬头,立刻对上了三日月的视线。

 

“嗯……你是叫三日月宗近吧?”他故意用了个“我是刚听说的,你得帮我确认一下”的语气。要保持诚意,要保持单纯,不要让人觉得另有所图,他在心理对自己说。

 

“是的。不知道是有什么事要找我吗?”三日月笑着说,“这位,嗯,先生?”

 

“叫我鹤丸吧。”鹤丸靠上椅背,伸了个懒腰。他掏出一张A4打印纸,长对宽地一折,裁去多余的部分,使之变成正方形的。他的手法灵活熟练,一看便知他这样玩的次数绝对很多。三日月发现自己不自觉地一直盯着鹤丸的手看。这双手,以男性的标准来看的话,确实是一双过分纤细的手;然而,手的关节又清晰地告诉三日月,这确是一双男性的手。鹤丸的手指抬起,然后落下;四肢并排伸直,用力一滑,将只的折叠出压实;将纸对折时,他以四指为基点,拱起手腕慢慢向前压去。“特意坐在你的面前当然是有点事找你啦。我在想啊,问一下三日月先生,有兴趣成为救世主吗?”

 

鹤丸的话令他猛地将不自觉黏上鹤丸的手的视线收回。就在他收回视线的瞬间,鹤丸用左手将纸揉皱收进手心里,再与右手擦过,电光火石间(这个词并没有用错,三日月可以摸着他的心脏保证,他甚至看到了一道光闪过和一声噼啪),手里多了个折好的纸鹤。他不知道鹤丸这番举动的目的何在。是为了吸引他的注意力吗?可是,只是吸引他的注意的话,只靠那句话就够了,添加一个宛如魔术的动作,除了使他无暇思考赠予他的话语外别无它用。

 

不过,他还是记住了鹤丸的话。“我觉得我这样也很不错哦。”他回答道,“虽然只是个花店老板。”

 

“那,当个一国之君?万人崇拜的大明星?富可敌国的大富豪?”鹤丸抛出一个个听起来颇为诱人的名头,而三日月都是一一笑过,“亦或是……”“是”字被鹤丸拖长,上半身往前倾“带你去另一个世界走一趟?”

 

哎呀哎呀,这个听起来有些有趣了。然而,三日月依旧笑着摇头,说:“我觉得这个世界已经很美好了。”

 

“嘿……”鹤丸重新靠上椅背,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气馁,还不如说是越发的兴致勃勃,“你这人真是太有趣了。没有人比你更有趣了。”

 

“哈哈哈,我倒认为我是个普通人呢,做出的都是偶同人才会做出的选择。相反,鹤丸先生才是个有趣的人。”三日月直直地对上了鹤丸的眼睛。必须得说,打从一开始,他就被鹤丸的眼睛小小的震撼了。极其少见的金色眸子,光线落入其中后被掺进了别样的神气,再如流水般流出来,使得这双眸子愈发灵动。三日月很清楚自己的眼睛里总是神奇的显现出新月状的光纹,自小便被说“三日月的眼睛里真的有三日月呢”,那么,眼前这人的眼睛便是满月了。

 

该用怎样的词汇才能形容呢。可以填满空白?代表所谓的完满或者有限中的无限?啊,这已经完全不能算作是词汇了吧。

 

“哈哈!让人生变得有趣不是超棒的吗?”鹤丸摊开双手,说,“惊吓从来都是有趣的一部分,因为好的惊吓可以令人感到有趣。如果人生变得可以预知而失去了惊吓,几乎就等于失去有趣了吧?那心也会因无趣而早早死去吧。”

 

“哈哈哈,也对也对。”

 

“不过,三日月现实可不要太过认为自己的反应很普通哦。”说着,鹤丸竖起一根手指,似乎在示意着什么,“从一开始,在店内空座众多的情况下,就算是在有好的人也会不自觉地对刻意与自己拼桌的人感到不耐烦。可是,我完全没从你的脸上看到不耐烦。正相反,你甚至可以说是……”他故意放慢了语速,声量也刻意逐渐下降,似是在斟酌措辞,“对我感到着迷。原谅我净说些听起来很自恋的话。”

 

“不不不。”三日月连忙否认。“我不介意。况且,鹤丸先生的确是以为招人喜欢的人。”

 

打直球吗?“谢谢夸奖。”鹤丸大大方方地接下了三日月的夸奖——姑且算是夸奖。

 

“事实上,我非常好奇,刚刚那个纸鹤是魔术吗?一瞬间就叠好了。”三日月的脸上终于出现了出笑以外的表情。他兴致勃勃地盯着纸鹤看,好像iangyao从上面看出些玄机来。

 

“你说这个啊,没错,是魔术。或者,如果你愿意的话,它是个魔法。”鹤丸伸出食指压住纸鹤,然后再放松,而又压下,如此反复几次,“吓到了吗?”

 

“哈哈哈,被吓到了呢。”

 

虽然说自己被吓到了,三日月仍旧一副安定的模样。鹤丸心里有了那么点。就像喝了椅背没有气泡的可乐或啤酒,味道还在,但爽劲早已泄光,和喝一口凉白开没有什么两样。不过!完全不用担心他会对三日月感到气馁!他越来越好奇三日月了。想要像用勺子搅拌翻动锅里的浓汤一样,将三日月的想法、思绪都一一搅拌翻动起来;让它们翻出柔软的肚皮,让它们现出原形。至于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他只能说世界上有所谓的设定、所谓的必然,正如放射性元素的半衰期是各自固定的、自然状态下的熵只能是正值而不会是负值。

 

他意外捡到了三日月的身份证和名片,又意外地和三日月出现在同一家热狗店,再顺理成章地对三日月感兴趣了,都是必然。

 

午后三时的阳光照不进店内,同样也照不到外头的六波罗街上。穿着时尚的男男女女在街上走来走去,似乎是在所无意义的行走动作。不远处的公交车站牌始终不见一辆公交车十斤,等待公交车的人们仍在安静地等待,仿佛是雕像,准备在那里等到海枯石烂。除了他们所在的热狗点,其他地方都仿若死城。

 

“那么,这个纸鹤就送给你了。”鹤丸将纸鹤推到三日月面前,拿起他未吃完第二个热狗准备离开,“你可以现在就打开来看看,会有惊喜在里面。”

 

三日月捏着纸鹤,吻:“是这样吗?”

 

“Bingo!”鹤丸在三日月将纸鹤完全展开的时候打了个响指,白纸变成了三日月的身份证和名片躺在三日月的手心里,“惊喜。”

 

一定是魔法了吧,这回。三日月一瞬间想到。或者是魔术。

 

鹤丸先生,实在是太让人惊奇了。他又想到。

 

“哈哈哈,太过惊喜,我反倒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了。”他发现,鹤丸的眼睛闪动了奇妙的光,“要不这样吧,我请你明天到我的花店来喝下午茶吧。”

 

“那真是不错啊!”鹤丸的脸上立刻挂上了大大的笑脸,然后他站起来,双臂展开好似在拥抱世界,“我就,深深地期待一下明天的下午茶吧!现在,我必须得回去睡一觉了,为下午茶做个好好的准备。

 

“那么,先再见了,三日月先生。”

 

三日月也向他道别。他轻快如小鸟般离开了热狗店,想没有公交车是来的公交车站牌走去。几乎是他推开热狗店的大门的一刹那,午后三时的阳光照进六波罗街里,也照进了热狗店。走来走去的男男女女终于不再是机械的走来走去了,他们开始对话、微笑、牵手、拥抱。而他已走到没有公交车驶来的公交车站牌的遮阳篷下时,一辆公交车缓缓驶了过来。

 

三日月注视者他,知道他跳上公交车,被载着离开了此处。

 

TBC